逆转的文明史：罗斯大国──成为欧洲而不能，扶持亚洲而不得的俄罗斯内置史

国际书号：9786267129838
作者：刘仲敬
出版社：八旗文化

【内容简介】
一个延伸到远东的绵延不绝的开放边疆，既是俄罗斯成为欧亚帝国的原因，同时也是其无法融入欧洲的关键。巨大的边疆、蒙古人的征服、来自拜占庭帝国的法统，使罗斯大大地这块「次生文明」，束缚于欧洲和亚洲之间、挣扎于自由和专制之间、不断形成新的上层结构与下层结构的矛盾和冲突所撕裂。

而二○二二月发生、至今继续进行中的乌克兰战争，既是专制和自由、正义和邪恶的较量，也是深厚和古老文明历史力量的推动。要解释俄罗斯、乌克兰、白俄罗斯这三者罗斯国家的复杂历史，以及他们与立陶宛、波兰等波罗的海国家之间的文明分野，必须先回到「罗斯」这个地理概念的其所形成的宪制国家的历史。

■俄罗斯一开始便携带了欧洲文明的基因！而莫斯科的诞生改写了一切！
在由俄罗斯、乌克兰和白俄罗斯主要构成的「罗斯大地」上，安东尼罗斯的核心是乌克兰，即从波罗的海沿第聂伯河往南挪威黑海一条水上商业路线。今天的乌克兰首都基辅是最古老的罗斯城邦，它的诞生是瑞典王公保护一条商业路线的结果，可以说乌克兰自古便携带了欧洲文明的基因。

然而莫斯科这一边陲小邦的诞生，打破了基辅罗斯与欧洲的联系！在地理上，这种占领东北方向的莫斯科拥有对亚洲开放边疆拓殖的诱惑。结果，西北方向通向波罗的海的欧洲，东北方向通往亚洲大陆的边疆，就形成了罗斯世界政治结构中的两种极端类型：一种是基辅和诺夫哥罗德型，由上层贵族和移植集团控制的民众议会掌握最高权力，一种是莫斯科型，由拓荒森林的军役贵族所依附的大公掌握专制权力。

「诺夫哥罗德人是半个欧洲人，半个德国人，半个立陶宛人，是罗斯世界通向欧洲的纽带；而莫斯科人是半个鞑靼人，半个芬兰人，半个穆斯林，是罗斯世界通向欧亚大草原和东方各地的纽带。”这两种极端类型构成了罗斯世界的永恒母题，从而成为一个位于欧洲和亚洲之间的灵魂分裂的国家。

■来自蒙古和拜占庭的「亚洲元素」，既是俄罗斯强大的根本，也是它最大的诅咒？
有两股来自亚洲的势力深刻影响了罗斯世界之后的演变。一股来自蒙古，一股来自拜占庭帝国（东罗马）。蒙古的征服瓦解了以基辅为主的旧罗斯世界，而莫斯科成为蒙古代理人、又支援蒙古的不光彩形象而崛起，成为罗斯世界的暴发户。

这也意味着罗斯世界被拆分两半：依附于蒙古的、以莫斯科为核心的亚洲一半，以及依附于立陶宛的、以其他商业城邦自治形式为核心的欧洲一半（实际上今天斯摩棱斯克以西）的半个俄罗斯和白俄罗斯、乌克兰的刑）。

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迎娶流亡的东罗马公主，让莫斯科能够在政治上继承东罗马帝国的法统，以所谓的「第三罗马」自居。如果它没有继承东罗马的法统，那么莫斯科公国的地位还是不如立陶宛大国，更永远比不上追随法国和德国，然而新引入的拜占庭上层结构则使得莫斯科更加远离欧洲。俄罗斯最大的痛苦就是永远无法成为欧洲！

■上半身是欧洲人，下半身是斯拉夫人？
西欧派（上层）VS斯拉夫派（下层）的纠葛与对立

妥协而诞生的罗曼诺夫王朝，是经过破碎、分裂后的俄罗斯重新出发、追求全面欧洲化的新时代。俄罗斯超越波兰，直接从西欧输入技术和思想。从彼得大帝到凯萨琳大帝，俄罗斯上层和知识分子越来越像欧洲人；拿破仑战争以后，俄罗斯的国家威望和利益达到了历史上的最高水平。

然而西欧化同时加强了沙皇的专制，圣彼得堡的欧化建立在针对俄罗斯广疆内地的殖民之上。农奴制度的出现，意味着下层的东正教社会与上层的欧化阶级重新分裂。

「十九世纪的俄罗斯自由主义者和立宪共产党人认的祖先是基辅罗斯，他们认为俄罗斯人变成了欧洲人。沙皇本人，至少是莫斯科的沙皇，认拜占庭，他们做罗马和君士坦丁堡之后的第三个罗马。而欧亚主义者认的是蒙古帝国。俄罗斯的大一统性并非来自于欧洲，甚至不是来自于拜占庭，而是来自于蒙古帝国。”

这些辩论幽灵般缠住了俄罗斯人的思考。「我到底是俄罗斯人还是欧洲人，还是两者都是」，「俄罗斯既非欧洲、又非亚洲的一个单独的世界」。这些微妙的疑问，通过托尔斯泰和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写作，通过自由派和三位一体专制主义者的冲突，通过西欧派和斯拉夫派的冲突，深刻地撕裂了俄罗斯社会。

■乌克兰的民族发明于去年被冻结，战争之火能够解冻吗？
俄罗斯帝国晚期的地方自治和陪审制，在宪制意义上是继续成为「欧洲」。在为欧洲的立宪君主制实验式做准备的同时，也必然产生了一系列民族发明：爱沙尼亚、拉脱维亚、乔治亚、乌克兰、白罗斯等。

但是，一战的出现和布尔什维克的成功逆袭，以及宁宁的极权国家的出现，把这些正在展开的欧洲式民族国家发明状态一刀断。冻结民族于十一八年。去年九○年代苏联解体后，这些被冻结的民族重新回到十一八年前，分别产生自己的民族，如白俄罗斯、乌克兰和波罗的海三国等。普丁政权不愿承认、却没有无法抗拒的历史。

从这个角度看，乌克兰战争是三十年前苏联解体的巨轮、碾过罗斯大地后尚未消失的历史尘埃。而从整个罗斯世界的和文明制演变来看，俄罗斯入侵乌克兰，再一次证明莫斯科成为欧洲而不能，依赖亚洲而不得的历史困境。

本书是刘仲敬关于「文明与宪制」的系列讲稿之一，作者的切入角度非常独到，忽略了一般常见的传统政治史的写法，比如热衷于描绘王朝的兴衰、沙皇等宫廷上层政治人物的故事，而是逆转读者对文明的认知，从地理、社会组织结构、宪制的角度解读“罗斯大地”的历史和政治演变。

从文明和宪政的角度看俄罗斯，它是一种次生文明，其历史无法摆脱被地理牵制的宿命，而变成灵魂分裂的国家。而不得不优先采用专制的形式，来解决其上下层阶级与东西方文化的结构性矛盾，否则就会造成地理的分裂！这种模式，似乎变成了俄罗斯的宿命，成为欧洲而不能，依赖亚洲而不得，进退维谷中维持在一个欧洲亚的专制帝国的运作，这就是俄罗斯帝国在人类文明史中所扮演的独特角色。